星期六, 7月 28, 2007

<環境>金牌的故鄉-台中烏日啤酒廠

■烏日啤酒廠入口招牌

寫在前面

「飲金牌卡贏啦!」想起幾個月前在台中教育大學附近的一間鵝肉老店大快朵頤時,店裡的阿桑爽快地這麼說,而過去多半挑選日本啤酒的我,已經不記得是在什麼時候第一次喝到台啤的金牌啤酒後,便從此對其他啤酒都失去了興趣。或許金牌啤酒便宜的價格(350ml罐裝才27塊)是原因之一,但重點還是在於它那甘甜微苦的美好滋味,在比較過市面上的其他啤酒後,實在很難再找到如此物美價廉的產品。

金牌啤酒的誕生

昨天電視新聞的跑馬燈閃過烏日啤酒廠舉辦啤酒節的消息,而一直很想去啤酒廠看看的我,趕緊上網查詢相關資料,而這才知道原來金牌啤酒正是烏日啤酒廠所研發出來的產品,當有機會一探自己最喜歡的啤酒的出生地,怎麼能夠放棄這個機會?

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自己晚了一步,雖然啤酒節節目表上寫著啤酒廠導覽是到下午六點,但是因為包裝廠是在下午四點下班的緣故,所以當我們來到啤酒廠時,導覽活動已經提前結束了,然而,在向活動人員追問之下,竟然得到了由啤酒廠製造課的邱課長親自導覽的機會,而邱課長正是與金牌啤酒的誕生息息相關的人物-他是在指導實習學生的過程中,詢問學生平常喜歡喝的啤酒口味,最後得出「現代的年輕人都不喜歡吃『苦』」的結論,而開始改變台灣啤酒的配方,創造出了甘甜順口的金牌。

而金牌的好,也在市場銷售上獲得了直接的反應,目前烏日啤酒廠有六成的產品都是金牌啤酒,且因為供不應求,才將技術轉移至南部的善化啤酒廠和北部的竹南啤酒廠,而供不應求之說,邱課長以從存放啤酒的大型倉庫中,僅有一角堆放著等待運出的啤酒為證。


■啤酒的製造流程


啤酒的製造過程,分成好幾階段的程序,首先要將麥芽與白米粉碎,其中白米還須煮沸,之後就要進入糖化過程-將麥芽與白米中的澱粉轉變成糖,並加入「使啤酒之所以為啤酒」、並產生出苦味的啤酒花,接著加入酵母發酵,將糖分轉變為酒精與二氧化碳,經過冷藏熟成與過濾,便可以包裝上市。有趣的是「啤酒的氣並不是像汽水那樣打進去的,而是自己產生的」,而這個產生氣的過程,即包括了要將發酵過後的啤酒放置在零度的儲酒桶內、並靜待45天讓其熟成。


■左邊的建築是麥芽儲存槽,右邊有煙囪的建築,則是進行糖化的地方。



■完全以銅打造而成的鍋爐,距今已有近四十年的歷史。



■啤酒冷藏熟成的儲存槽,其所在的建築內部溫度必須維持在零度。



■牆上的溫度計指數是室溫零度的證明。



■在進入各個作業區之前,員工都必須要作好消毒清潔的工作,以避免影響產品的衛生與風味。



■啤酒廠裡錯綜複雜的管線。


吃台灣米的台灣啤酒


■啤酒的原料:麥芽、蓬萊米、啤酒花(由左至右)

據課長說,台灣啤酒之所以風味獨特的祕密,其實與過去政府收購稻米的政策有關。在啤酒的原料中,麥芽、啤酒花與水皆屬於主原料,除後者是取自啤酒廠地下的井水過濾淨化而成外,前兩者都是由國外進口;至於啤酒的副原料則是米、玉米等含有澱粉的材料,在國外,酒廠主要是靠價格較低的副原料來降低成本,然而台灣的啤酒製造,卻出現了副原料-白米比主原料-麥芽還貴的情況,而這正是因為台啤的前身-菸酒公賣局必須配合政府收購稻米的政策所致,但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使用白米製造出來的啤酒竟別具風味,而成為了台灣啤酒的特色。

「目前的啤酒市場上有八成都是台灣啤酒的產品」邱課長驕傲的說,此外,酒廠也幫國外大廠代工,例如市面上的SAPPORO都是由台啤製造,而在這些驚人成績之外,酒廠也仍派遣人員到國外進修學習,同時不斷地研發新的產品,例如更為甘甜的金牌台灣生啤酒與頂極的金牌王,以及只有在啤酒節現場才能夠品嚐、以手工製作的濃色啤酒等等,未來將可以期待市場上有更多的台灣啤酒產品出現。

愛用國貨的理由

優質的金牌啤酒,與台啤在自行回收空瓶(比率達八成)、污染防治與減廢上所受到的肯定,都讓「愛用國貨」可以不只是一種意志的實踐,但我仍期待這樣一個優質的公司可以有更多對環境與農業友善的作為,作為真正「本土」產業的表率。

(本文為原稿,另刊登於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

星期四, 7月 12, 2007

<環境>生活成自然-向土地學習的有機農業

■與昆蟲共生的有機甜柿

暖化熱潮-是進步還是退步?

全球暖化的議題,繼先前的夏至關燈活動後,似乎在七月七日的全球二十四小時接力演唱會-Live Earth上又掀起另一波高潮。然而,此情此景儘管讓筆者因「環境議題成為社會上的熱門話題」而感到一絲絲興奮,但心裡卻也十分擔憂浮冰上可憐的北極熊與戲劇性地淹沒台北盆地的海水,其實都離我們目前的生活太遠,因而出現了「未來台北101可以看海景」、「以後買房子要離海遠一點」等感覺無關痛癢的訕笑,至於這波全球暖化熱潮究竟帶動了多少對於環境議題的關心、思考及行動,則仍令人懷疑與有待檢視。

真實的環境災難,往往是長期而緩慢地從人跡罕至、弱勢且少被關注的地方逐漸蔓延,一時之間難以滿足台灣主流媒體的「重口味」;或者是出其不意的在「感覺起來較無關係」的疾病與蟲害上猛爆發生-例如去年台灣南部十分嚴重的登革熱災情,便鮮少得到台灣社會關注與媒體追蹤,反倒在日本NHK製作的《Climate in Crisis》節目裡頭有不少的介紹。

全球暖化議題有可能被媒體以膚淺聳動的方式操作,並佔去了其他也十分重要的環境議題的版面,同時也可能引發以「樂活」為名的更多不必要的消費,或另一波因競逐「號稱綠色」的生質能源所造成的更大災難…。筆者所盼望的,是我們能夠因全球暖化議題來思考「今日的人類究竟應該如何與自然環境相處」,但令人擔心的是此議題卻可能依然落入「人類如何在此危機中『逃生』、『求生』」-等等以自我利益為中心的設想,而忽略了廣大生界裡的其他鄰居。

來自有機農業的思考
-有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環境?


■謝美麗老師與她住宅後山的果園

而這樣的現象與反省思考,也體現在台灣近年來開始流行的有機農業上。筆者有幸拜訪了在台中縣石岡鄉耕耘了十數年、認真向土地上的生命學習的有機農-謝美麗老師,其便一語道破了今日台灣人吃有機產品多是為了「健康」而吃,而不是為「環境」而吃的侷限,且率直又睿智地戳破「有機產品是治百病的萬靈丹」的迷思,而認為維護整體生態環境才是永續之道。

美麗老師在1984年來到石岡,1991年為了打發孩子上學後的時間,原本對農事一竅不通的她,開始從無到有的學習照顧住家旁種植的柑橘,「種有機的人,最好沒有務農的經驗」當她回顧這十數年的學習歷程時,發現沒有務農經驗固然讓她必須花費許多時間從頭摸索,但卻也少掉觀念上的包袱,當她在1992年受訓時開始接觸有機農業、知道有不噴農藥的方式後,回到家裡便馬上停止使用農藥,並開始試驗各種有機農法。而也因為當時家裡並不靠務農維生,使得美麗老師更能放手嘗試,十年之間,歷經果園裡數百棵果樹一棵棵死去、細心照顧卻沒有收成,以及有收成卻被人嫌醜賣不出去、只好推銷給親友的種種狀況,但她憑著一股「要證明有機農業一定會成功」的毅力與對環境生態的細心觀察,近十年後,她除了得到神農獎的肯定,有機芭樂收成也逐漸穩定,而達到八成至九成的佳績,「過去是別人挑我,現在是我挑合作的有機商店」儘管美麗老師平靜的說,但是任誰都會對其成就感到開心。

這十數年來四處上課進修、自行閱讀書籍學習與回家實際試驗、嘗試錯誤的成果,美麗老師毫不藏私,她認為「這種只要認真觀察,就可以知道的東西」其實沒有什麼好隱瞞,「撇步不怕說,因為要有人追,自己才會進步」,而在敬佩之餘,令人印象更深的是其不斷強調的「觀察」的重要-必須了解作物與環境因子(氣候、植物、動物、土壤)之間的關係。

例如在了解過往所認為的「害蟲」與其天敵的生態習性後,便能夠理解其實害蟲並不會無限量的大量發生,而從防治的角度來看,如果能營造出害蟲所不喜歡的環境-例如改變過往總希望果樹枝葉茂密的成見,而減少植物遮蔽、增加果園裡的光照,則害蟲自然會減少;倘若願意耐心等待,則待果園內生態趨於平衡之後,則害蟲的天敵自然會來覓食、生物之間便能互相抑制。此外,農藥行常常會提供農民需要提早施用農藥的訊息,但就美麗老師自己的觀察,其實植物在初結果時,為求生存,自然就有其防衛機制以避免蟲害;又植物的生長時節-如發春芽時,原本就會避開昆蟲大量出現的時間(驚蟄),否則不可能存活至今。這些自古以來精準運作的植物生態,其實都是務農的重要知識,也是實施有機農業、免去無謂且過量使用農藥化肥的契機之一。

有機的迷思與真義

■美麗老師種植的有機甜柿,老師說「只要看到葉子有被咬一個洞一個洞的,就是我種的」

對美麗老師來說,不使用農藥化肥、通過土壤及水分檢測與使用生物製劑、採取生物防治都還算不上一百分的有機農業,「真正的有機農業必須要了解當地的生態、與自然環境結合」。關於前者,她以化肥及有機肥的爭議為例,許多人會直接認定使用化肥就不是有機,使用有機肥就是有機,但事實上兩者最終轉化而成的都是無機鹽類。化肥的缺點,主要是因為其在生產過程中使用的硫酸會污染環境,且缺少了「產生食物風味」的特殊物質,以及過量使用會造成土壤酸化;但相對的,過量使用有機肥也會污染水源、造成河川湖泊優養化,以及使得食物中致癌物質-硝酸鹽殘留量過高。因此,肥料對於人與環境健康的影響,不僅僅在於使用何者,而是在於我們怎樣生產、怎麼用、用多少,才是最重要的關鍵。

■美麗老師親戚種植、有噴農藥的的甜柿,葉子明顯較少蟲咬

關於後者,這個在美麗老師心目中真正的有機農業所必須面對的問題-如何與自然環境結合,說起來好像很容易,但其實正是今日全球暖化等環境議題背後,居於核心又難解非常的問題。

自然與人的關係

而要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必須先了解自然的定義。今日對於自然的解釋,大概可以區分為「物理世界的集體現象、物質系統的總和」與「人與事物的基本特質、狀態或運作規則」兩類,在前者的某些描述裡頭,是將人類與自然切割開來的,人類除了不是自然的一部份,還通常是一個與自然相對的概念;而後者的描述之一,則又將自然等同於人類本性(human nature)。而人究竟是自然的一部份,還是與自然相對呢?

西方中世紀的基督教哲學思想是以上帝作為前提,其認為世界是由完美的上帝所創造、任何存在物的存在都是出於上帝的決定,所以得出「上帝所創造的『自然』也是好的」的概念,但也因此產生了「為何有惡的產生」的討論。前者可以推衍出「大自然是上帝的作品,所以大自然是值得敬重」的想法。至於為何會有惡,基督教信仰提出因為上帝賦予了人類「自由意志」,所以會隨著人類思想上的自由,而做出「惡」的事來,除此之外,奧古斯丁(Aurelius Augustinus)亦提出「惡不是一種存在」,因為存在的都是好的,「惡是善的缺乏(privation of good,惡是善的損壞、虧損)」,即認為世間的邪惡是「擁有自由的人」毀壞了善、缺乏善所造成的。

簡而言之,人類的本性與隨著本性所展現的善行,都是「自然」的一部份,至於人類來自自由意志的惡行,便不屬於「自然」。

從而對照現今的生態論述與爭議,可以得出人類破壞自然的行為其實是褻瀆了上帝的作品。因而我們可以檢視近代生態論述所謂「人是自然的一部份」,與基督教哲學所謂「人不只是自然的一部份」的差異,若前者為真,則人類的對環境的破壞也應屬自然行為,則不應該反對這種自然行為,或將其稱為「反自然」的。而後者則可從人類有別於目前所知的其他生物、所具有的自由意志出發,來解釋為何人類會有破壞自然等「惡的」行為的產生。

然而,這樣的論述僅是初步解決了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爭議,但什麼樣的行為才算是「善」、「自然」的,而什麼樣的行為又算是「惡」,則是另一個需要整合哲學、科學等等思考的龐大議題。

■套袋的甜柿,以及葉片上疑似螳螂的卵鞘

在有機農業裡實踐的生態思辨

而作為站在第一線、直接利用自然資源的「農業」,究竟什麼樣的農法、什麼樣的利用方式才稱得上自然,這樣的角色顯得格外的敏感與具有挑戰性。在與美麗老師的訪談中,筆者卻也看見了「與自然結合」並非譁眾取寵的口號,而是真的存在思考與實踐交互作用的軌跡。

例如在種植桃樹的過程中,就面臨著飛鼠在採收時節天天來吃桃子的問題,在播放音樂也趕不走飛鼠之後,美麗老師的先生便開始捕捉飛鼠,但捉到了又不忍心殺牠,只好拿去比較遠的地方放生,甚至飛鼠被自家的獵犬咬傷,她還帶飛鼠去看獸醫,最後令人頭疼的飛鼠問題還是難以解決,「就讓你們吃吧,我不種桃子了」美麗老師笑著說。而類似的「忍耐」,也表現在她對昆蟲的態度上,當她發現用來破壞紅蜘蛛蟲卵的醋,也會破壞其他昆蟲的蟲卵時,便改以等待其天敵出現、盡量不要殺死其他昆蟲的方式處理。但在目前經營的芭樂果園裡所碰到的蟲害,讓她面臨著究竟是要一對一的抓蟲搏鬥-這似乎比起用農藥使其大量死亡要來得「自然」些,還是要以電燈吸引昆蟲再將其消滅的做法-但也可能會誤殺其他會趨光的昆蟲的兩難。

令筆者感動的,並不在於美麗老師是否澄清了何謂善惡、何謂自然與不自然,而是在人類已然發展出各種「看似」發達且立即見效的工具技術的今日,她展現出了一種極為可貴的、認真思考「如何『自然地』與自然相處」的過程。而這正是面臨著重重環境危機的我們,所必須學習與實踐的重要態度。

■在務農經驗裡所遇見各種各樣的蜘蛛,都讓美麗老師喜愛不已

為了環境

美麗老師感嘆,國外許多人吃有機食品是為了環境的永續而吃,而不像台灣人多是怕生病才吃,她認為不是吃有機食品就不會生病,而是「有機食品只是減少一個危險因子」,生活環境裡空氣、水的污染與壓力,都還是會讓人生病,「生病是整個大環境的影響」人如果想要追求健康,還是必須要有整體環境的配合。或許從追求個人健康的角度出發,比較容易說服消費者必須保護環境,但從國外回觀台灣,「為了環境而支持有機農業」其實才是更重要的目標,而美麗老師認為,這樣的理念需要透過教育與建立消費者對有機農業的信任才能夠達成。

今日的環境議題同樣為了說服大眾,常強調環境問題對於「人類生命的威脅」,而不便或難以直指應以「為了環境」為目標。倘若更進一步,則是以人類較容易懂的語言,訴諸自然的「權利」。然而,自然的價值及自然與人的關係,卻常常是一連串難以言喻與道盡的驚喜、觸發和感情,而「自然與否」的辨別,更可能是隨時隨地隨態度而有所不同。透過初步了解美麗老師學習有機農法的過程,筆者窺見了觀察與嘗試理解自然,進而思索與釐清自我角色與行為的重要性。比起在電視或電腦螢幕前設想該如何拯救地球,還不如親身走進自然環境要來得直接與實際。

「農田會教農人如何務農」美麗老師精簡道出了有機農業的奧義,同樣的,我們的土地將會教我們如何自然且永續地生活,所以,讓我們一起向土地學習。

(本文為原稿,另刊登於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