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2月 14, 2008

<環境>兩碗誠意不足的牛肉清湯-2008總統選舉環境政策比較與觀察

半年以來,2008年總統選舉議題佔盡媒體版面,並吸引社會大眾高度關注,但令人費解的是,議題內容總是在枝微末節的候選人參訪行程,與互相放話、嘲諷中打轉,彷彿這場選舉的基礎僅是建立在對藍或綠、馬英九或謝長廷的膚淺好惡上,而始終與候選人的政策牛肉無關。而筆者檢視候選人競選網站上所公佈的政見內容,也驚訝地發現這兩組看似水火不容的候選人,其在對政見的輕忽態度上倒是有志一同-而其實這正反映著候選人們對於競逐大位的看重,遠勝於對選民及國家的思考與承諾。

■圖1:現況、問題與全球暖化議題

以近年來逐漸引起社會關注的環境議題為例,筆者針對兩組候選人所提出的環境政策進行列表和比較(圖1~4),其中在候選人們著墨最多的全球暖化議題方面,雖然兩方皆提出數種二氧化碳減量方案,但對於使台灣成為每人平均二氧化碳排放大國的高耗能產業,卻提不出明確的因應策略,並要民眾在沒有相關資料的情況下,相信自己在空中所畫下的「二十年內降低排放量」的大餅。此外,兩陣營在政見中皆信誓旦旦地說要推動溫室氣體減量法案,卻無法解釋為何減量法在執政優勢或立院席次優勢下,在多國簽訂京都議定書數年後才推出「草案」,而送立院審查兩年至今仍未通過,顯得格外諷刺。

而在同樣攸關永續發展的國土規劃與復育方面,內容亦是乏善可陳,對於影響環境承載甚巨的人口、區域及交通發展議題上皆缺乏具有創見的規劃與回應;對具有爭議的公共建設議題如蘇花高、樂生療養院及湖山水庫則隻字未提,也未論及作為一個民主國家應重視的民眾參與及資訊公開政策。整體看下來,雖然謝陣營兩萬多字的永續政策白皮書比起馬陣營不到三千字的網頁內容,感覺上較有誠意,但實際上雙方的論述都過於粗糙、存在太多令人疑惑的空白,嚴格說起來,這些內容比較像是某某單位的計畫報告,而缺乏宏觀深刻的治國格局。筆者誠懇呼籲兩組候選人,既然你們都認同台灣的民主成就,那麼請在政見上表現出面對民主國家主人時應有的尊重與負責,而不要用如此簡陋的內容來敷衍與搪塞!

■圖2:國土規劃與國土復育部份-人口、區域發展、交通、能源、水資源與污染防治

■圖3:國土規劃與國土復育部份-保育、農業與綠色產業

■圖4:監督與民眾參與、教育

進一步觀察:謝長廷的環境政策

深度廣度兩者皆不足


如前所述,謝長廷的永續環境政策白皮書(兩萬多字)與馬英九的環境政策(兩千多字)在資料量上有相當大的差異。在謝長廷的部份,值得讚許的是其花了16頁的篇幅,來對現存的環境問題進行陳述與分析,以作為其提出政策的背景說明。

然而,這內容卻也暴露出謝陣營對於環境問題認識的不夠廣泛與深入,例如在水資源與水污染、土壤污染、有害廢棄物以至環境破壞問題等部份(P.13~16),都很容易看出其實僅是官方資料的堆砌,而與民間團體對於相同主題所關注的內容相異甚遠:例如土壤污染議題即包含高科技產業排放廢水以致土壤鹽化、不肖業者挖掘農地砂石後以有毒廢棄物進行掩埋等等問題;水資源議題則包含水庫興建破壞自然生態、攔河堰成效不彰、政府並未正視台灣水資源總量管制、犧牲農業用水以補助高科技產業用水等等問題。

此部份令人費解的是,明明謝長廷挾帶著執政黨優勢,但是許多內容卻不見相關單位奧援,甚至還出現需要引用《天下雜誌》的數據(P.16)而非提供自林務局,不禁讓人懷疑民進黨在打這場選戰的過程中其實內部問題重重。

而其內部問題,其實也可以從白皮書的語氣當中看出端倪:在論及應該調整產業結構的部份,其認為「基於永續發展的理念,台灣必須改變過去不良的發展型態,調整產業結構,朝低耗能、低耗水、低污染、高技術、高知識密集、高附加價值的方向發展,以『質』的提升取代『量』的擴增,才能有效改善我們的生活環境品質。因此,對於高耗能、高耗水、高污染的產業,即使不能刻意限制其擴張,至少也不應給予獎勵,過去對這些產業的不當獎勵與優惠皆應儘速取消。」(P.18)在這段文字裡,暴露出撰寫政策的幕僚無法作主、謝長廷在檢視時也未有給予強烈支持,以致於表現出了缺乏魄力、畏首畏尾的態度。

值得稱讚,也值得改進的「黃金三角」架構

謝長廷較馬英九先進的部份,即在於其提出了一個將經濟發展、社會公平與環境生態整合起來的黃金三角架構,而認為這三個面向缺一不可(P.1),這其實是呼應了環境基本法的概念、肯認環境生態的價值。然而,筆者認為黃金三角的思考仍有不足-其雖然將三者並列,在表面上凸顯了三者都很重要,但實際上卻忽略了三者之間的層次關係。筆者認為其實黃金三角應該是一個立體的三角錐,並由最基礎的環境生態,漸次而上為社會公平、經濟發展。理由很簡單,因為缺乏了環境生態的支持與保護,根本不用談其他兩者,而沒有顧及社會公平的經濟發展,也將難以穩定發展。因而這三者之間其實存在著一種先後、依存的關係,而能夠維繫這關係的-遺憾的是謝長廷並未明確的提出-其實就是一個包覆在三角錐外的健全的文化。之所以覺得遺憾,即是因為謝長廷常常講「共生」,而這共生的想法其實就是健全文化裡的一項重要概念。

數項具有潛力、卻嫌模糊的政策

在黃金三角之外,謝長廷其實還提到了「不把核電當作CO2減量的選項」,但卻沒有進一步說明台灣的核能發電該何去何從;此外,也提及欲建立「水源利用總量管制」與「空氣污染總量管制制度」,提出總量管制的概念是好的,但是,殊不知政府早已有類似的想法及做法,但實際上卻面臨管理成效不彰,甚至是過於樂觀的評估可使用的「總量」的問題。在此,白皮書再一次地出現提出具有潛力的概念,但卻未能針對實際問題做出回應的情況。

此外,在「維護原住民族基本生存權」(P.37)底下的「彈性化傳統領域界定程序,在民族自治架構下形成分層共管機制」究竟為何,同樣說得不清不楚,而這樣的毛病在白皮書中屢見不鮮。

進一步觀察:馬英九的環境政策

看不見內容的永續空殼

在馬英九的環境政策裡,充滿了看似一片光明的口號-但卻也僅此而已。在短短兩千多字裡,民眾難以得知馬陣營對於台灣環境問題認識的深度與廣度、以致於提出這些政策。再加上這些口號極為簡陋、並未說明實行的細則與最重要的「標準為何」,所以那些看似陽光的「國土保安」、「水土保持」、「社區轉型」、「推廣原住民傳統上與生態共榮的倫理」說法,其實若以某些標準來設計執行,都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災難與混亂。

而筆者之所以認為馬英九誠意不足,即在於作為一位總統候選人,其並沒有表現出想要讓選民深刻了解其思考規劃的意圖,以致於大部分的政策都因過於簡陋,而缺乏與民眾討論、甚至是改進的空間,這與馬英九「落實資訊公開與公民參與」的崇高理念,顯然是對不起來的。

啟人疑竇的樂觀規劃

在「推動國土復育,永續台灣發展」項目中的「建構全國萬里步道」與「中南部至少設三個平地森林遊樂區」,著實讓人嚇出一身冷汗,理由都在於其並沒有提出「為什麼要做」與「要怎麼做」,而好像是既然民進黨政府要進行千里步道,國民黨就要來做萬里步道;至於中南部至少設三個平地森林遊樂區,也像是狀況外的規劃,筆者不禁要問:為什麼是三個,而不是四個?為什麼要做平地森林遊樂區?位置要選在哪裡?在相關內容都未釐清之下,這樣的突然與莽撞只會造成對候選人的扣分。

此外,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動員全民節能,邁向零碳城市」項目,其僅說明「未來八年以每年提高能源效率2%為目標」,似乎完全不須交代配套措施。而同樣內容空洞的「推動全國低碳節能運動」以至於之後提及的「環境信託、全民守護家園運動」、「社區5S(整理、整頓、清掃、清潔及教養)運動」,其提出的態度,讓人宛如回到十幾年前、那口號重於行動的年代,而這同樣反映著候選人對選民有多麼輕忽。

值得肯定的對教育的重視

相較於謝長廷並未在教育上有所著墨,馬英九則提出訂定「環境教育法」的政策,雖然一貫地、馬陣營並未對這項政策做進一步的說明,但是筆者肯定追求一個永續的環境,必然要想辦法從教育改造起,讓延宕數年的環境教育法步入正軌,或許是一大契機。

結語:給環境的這一票該怎麼投

即便謝長廷與馬英九在環境政策的說明形式上有明顯的差異,並就概念來說,也是謝長廷略勝馬英九一籌,但整體而言,兩人距離及格都還有非常遙遠的距離。因此很遺憾的,這場應是台灣每四年一次、最重要的選舉,但候選人的格局與誠意竟是如此低落-特別是在真正與民眾密切相關的事務上表現得如此疏遠,以致筆者認為,對於要以「投給環境一票」的角度來投下2008年總統選舉這一票的人來說,無論要選誰都顯得非常為難,而這或許正值得我們警惕-因為從某個角度來說,候選人即是整體選民的縮影。

因此,或許這場選舉的價值不在於蓋章投票後所得到的結果,而是在於民眾在這漫長的、四年一次的選舉過程中,是如何觀察、討論、提出質疑與向候選人反應,以致選舉結束後如何關心與監督,這可能更像是一個民主國家的主人應該有的樣子,同時,這也可能更具意義。

最後要說明的是,本文乃筆者利用短暫的時間與有限的見識,整理與比較兩組候選人的環境政見,其中必然有不足、疏漏或偏見,也希望透過本文概要、或說是簡陋的描述,能夠拋磚引玉、引起更多人對環境政策的關注與質疑批判,甚至擴及其他領域的政策,而不致在「要從兩個爛蘋果中挑哪個」的怨嘆中,忘記了自己作為果園主人的身分。

(本文為原稿,另刊登於2008/02/15中國時報論壇

星期五, 2月 01, 2008

<部落>地方知識的回歸-記Lahuy在司馬庫斯的論文口試

地圖上來看(圖1),位於台中縣的靜宜大學與新竹縣的竹林交流道之間,路程約莫五十幾公里;而從竹林交流道到司馬庫斯部落的「平面距離」,甚至不到前者的一半-大約二十幾公里,但實際上,這段山路卻足足有七十幾公里之遙。這或許正能說明為什麼台灣這座位在世界地圖上看似渺小邊緣的島嶼,能夠生成匯聚如此豐富多樣的自然生態與人文風景。

■圖1:靜宜大學、竹林交流道與司馬庫斯位置示意圖。

但可能也正因為如此,台灣主流社會的關注與認識,與像司馬庫斯這樣深入台灣心臟的部落之間,往往存在著極大的鴻溝。即便是電來了、道路通了、網路連上了、部落努力地要讓外面的人聽見在地的聲音了,但我以為主流世界裡大多數的人,仍舊跟不上從彼端傳來的節奏,而常是自顧自地、在那自體繁殖增生的流行與想像中焦慮地獨舞。

我並無刻意要套用、並強化那種「主流社會與偏遠部落之間的對立或疏離」,只是在司馬庫斯部落所短暫經歷的這兩天一夜,我很自然地會感覺到,從司馬庫斯返回平地的這一路上,好像是在經歷這作為肢體的島嶼的一種緩慢而巨大的脫臼-無論是語言、文化、需求與願景;或光是從貼覆在起伏山稜上的美麗的森林,過渡到那熟悉而擁擠的房舍街景,就都會隨著里程推進、讓人感到一點一滴的失落。也正因為重新走過了這一段路,我才更能想像司馬庫斯部落族人在櫸木事件中為了要澄清自身的權利,那來來回回所必須走過的路,以及到達平地後那「無形的路」,加總起來有多麼遙遠。

今年的一月二十七、二十八日,是司馬庫斯部落的Lahuy Icyeh發表其在部落從事一系列行動研究之論文、進行畢業口試的日子,在靜宜大學生態學研究所說明創所理念的白皮書裡,即明載了「研究生畢業論文口試下鄉」的想法,並除口試委員外,得接受民眾詢問。而Lahuy的返鄉口試,則更將此種精神,具體實踐為嘗試建立一種尊重傳統與在地、並具有平等互惠意義的研究專業規範。

一場由部落共同參與的口試


■圖2 、圖3:號稱「全台灣有史以來最長的碩士口試流程」與記著Lahuy口試日期的smangus一月份行事曆。

我們這參與論文口試的一行人經歷過五個小時的車程、剛抵達司馬庫斯時,就深刻的感覺到部落的熱情,這熱情不只是歡迎我們的-在教堂的公佈欄上張貼的口試流程,以及在餐廳外面貼著的「smangus一月份行事曆」裡(圖2、3),都在在顯現出部落對於Lahuy畢業口試的看重和祝福。在這被戲稱為「全台灣有史以來最長的碩士口試流程」裡,我們先是齊聚在部落教會裡欣賞一部描述泰雅人遷徙歷程的電影-《泰雅千年》(圖4、5),並在火堆邊享用部落親友一起準備的小米糕與烤豬肉(圖6、7),這過程就好像是在辦喜事一樣,部落裡的老老少少都參與在其中-幫忙張羅,也一同享受。


■圖4:以泰雅族祖先遷徙過程為主題所拍攝的電影《泰雅千年》,全部都是以泰雅語發音,再配上中文字幕。而這次口試的主角-Lahuy也有扮演其中的一個角色。


■圖5:大家在教會裡觀賞電影的認真神情。


■圖6、7:欣賞電影過後,部落準備了豐盛的烤豬肉與小米糕提供在場親友享用,而右邊的這張照片,是Lahuy與父親Icyeh合力搗小米糕的模樣,感覺十分溫馨。

到了隔日早晨,部落的親友與參與口試的老師同學們聚集在作為口試場地的教會門口(圖8),並由Yuraw長老與Icyeh長老帶領著大家禱告後,進行簡單卻十分溫馨的傳統祈福儀式(圖9)

待大家陸續進入教會,Lahuy的口試才正要開始-這是一場以泰雅母語主述、並由Yuraw長老幫忙口譯成中文的報告(圖10)。即便我有一半的時間是處於鴨子聽雷的狀態,但也因此,當Lahuy在述說他的研究時,我感覺到他的對象是非常清楚的-是眼前這群從小看著他長大、生活在一起的親朋好友,也是自己論文裡進行口訪、觀察的研究對象。


■圖8:教會門口圍繞著前來參與口試的部落族人與外地朋友。


■圖9:Lahuy的父親,也就是司馬庫斯頭目的Icyeh長老。正遵照傳統的方式,為今日的口試祈福。


■圖10:整場口試是由Lahuy主述,再由Yuraw長老幫忙翻譯。而Yuraw長老為了幫忙口試順利進行,相信也付出了極大的心力。

地方知識的回歸

這除了是Lahuy研究生涯裡的重要時刻,換個角度來看,它其實也是部落族人的重要時刻,因為在歷來以司馬庫斯部落作為研究對象的近三十篇論文裡,這是第一次、研究者親自向被研究者報告其研究成果,並要接受被研究者的檢視和提問。

作為口試委員之一的汪明輝老師即指出,過往對於原住民族進行的研究,研究者往往在採集到其所需要的資料後,便從此離開部落、而去接受那屬於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裡的學術要求及檢驗,而部落裡的人,大多沒有機會見到研究完成後的論文與成果。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些經過翻譯、拆解與詮釋的資料,還可能在教育與學術的權威之下,反過來「教育」這些產出知識、生活在這些知識裡的原住民。但其實這種以誤解當正解的笑話,在台灣由來已久,從早期粗暴的原鄉觀光到今日許多遊樂區的原住民歌舞表演,不都是在拼湊外人「出於想像,但卻信以為真」的原住民世界?


■圖11:Tali長老的提問不但非常犀利,也顯示出他們對於自己的文化傳統的熟稔。

這場論文口試的高潮,在於保留給部落族人提問與發表意見的時間(圖11),也就是在這一刻,在地的被研究對象-其實亦是研究知識的共同建構者-得以清楚地發聲與被看見,令人感動的是,好幾位耆老所提出的問題都十分犀利,諸如:認為Lahuy所化約的泰雅人世界觀概念圖不夠完整;詢問要如何看待自身所學、研究內容與部落信仰的基督宗教;又提到應補充櫸木事件外、族人過往與國家機關爭取傳統領域權益的過程;以至於一些傳統概念的澄清…。過程中多顯現出沒有要袒護 Lahuy的感覺,連Lahuy回答有不周全的地方時,父親Icyeh還忍不住吐嘈。

作為一個旁觀者,我很羨慕Lahuy生活在這樣洋溢著愛的環境裡,那愛不是偏袒耽溺,而是參與和鞭策。面對這麼濃厚的愛,Lahuy所回應的,便是將這幾年來的研究結果、恭敬謹慎地呈現在族人面前,並就如指導教授林益仁老師所說,這都只是開始,接下來就要看Lahuy能怎樣的利用這幾年來所學習到的工具與初步累積的成果,繼續的將Yuraw長老所形容的那個破損的泰雅文化之網,慢慢的修補起來。而這樣的願景不僅需要有更多部落青年投入,過去那些得自於部落的知識,也應該回到部落接受檢視與澄清,不但要作為原住民族文化復建的基礎,也要作為主流社會走向原鄉的橋樑。


■圖12:Lahuy的父親Icyeh,給兒子的口試做最後的講評。


■圖13:最後,由口試主席汪明輝老師宣佈口試通過的好消息。

語言,文化的載體

在Lahuy與族人之間以母語對談的過程中,在場的觀眾都能深深的體會到作為文化載體的「語言」,其地位有多麼的重要。以泰雅族的gaga為例,Lahuy認為它其實正可作為原住民語言裡「一字多義」的代表:那不但是意味著族人欲跨越彩虹橋所必須遵從的做人處事的規矩、倫理,它同時也是無法與人和環境分離的一種與時俱進的共識,而絕不僅僅是隨時間流逝而定格的片面知識累積。於是,兩個人之間會有屬於彼此的gaga,一個部落也會有屬於一個部落的gaga,但在不同的語言系統和思想習慣裡,外來的研究者或是我們,卻容易將其拆散成一個又一個的禁忌,而忽略了它們在人、環境與時間裡的關係。

但越是認識到泰雅語言裡體現著泰雅人理解世界的方式,便越是感受到主流社會之於原鄉的疏遠。因為回顧現時的教育體制,我們會發現到迄今並沒有一套足以挽救語言流失、同時也是文化流失的設計。我無法認同那服膺升學主義思惟,但卻治標不治本的族語認證制度,也遺憾即便台灣已有「原住民族教育法」,但原住民族學生仍舊得競擠那一元思惟與價值的窄門,而讓各族群、各部落那長久以來所累積發展、內涵豐富的世界觀與生態智慧不斷流逝。

於是,有人進一步提問Lahuy如何自覺與辨別自己在離鄉求學的這一路上,那來自原鄉的世界觀是如何受到影響?而這樣的影響又在研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雖然這問題是何其大,但對於一位泰雅研究者來說,卻又十分重要。或許因為討論時間有限,而使得Lahuy無法好好地回應這個問題,但相信未來身在部落,而對於母語的熟悉,又讓長老們頻頻表示肯定的Lahuy,必然很有機會透過這個提問,檢視部落文化變遷的過程,並試著找尋出路。

相對的,這也意味著當並不屬於部落一份子的我們在討論原住民族教育問題時,也應該將知識的核心、思考與行動的方式回歸到部落-這「文化的起點」身上。

後記


■圖13:被重重山巒圍繞的司馬庫斯。

當巴士又循著來時蜿蜒的山路降下山谷,司馬庫斯部落一下子就失去蹤影的時候,這既溫馨又深刻嚴肅的口試,便從活生生的每一個當下轉化為記憶了。又隨著冗長而顛簸的車程回到平日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再見到我們所熟悉的大眾媒體-並正如我們所熟悉的那樣用最大力氣關注最不重要的議題,那地方知識回歸的過程、部落共同參與的感動、文化復建的困難與契機、共有共管共享的奇蹟,遂成為遠在幾個山頭之外、如雲霧般縹緲的山中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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