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達爾文式的自然圖像裡的痛苦影響今日世界甚巨的博物學家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 1809-1882)在《物種起源》裡強調著自然界裡的競爭,他認為競爭是無所不在的,生物與生物之間的關係其實是一連串的、複雜的競爭關係──甚至要說是連綿反覆的交戰關係(Darwin, 1999: 91),這樣的競爭源自於生物數量的不斷增長與棲位的有限(Darwin, 1999: 83-84),而它其實就是馬爾薩斯(Thomas Robert Malthus, 1766-1834)所描繪的不斷成長的人口與必定無法滿足這不斷成長人口的糧食生產的生物學翻版(Worster, 1994: 158)。同樣的,達爾文也延續了馬爾薩斯理論裡的悲觀陰鬱,他要提醒我們即便是在外表看來如此和諧平靜的田園裡,其中的植物與動物那作為繁衍後代希望的種子與卵,總免不了遭受到其他物種的無情吞食(Darwin, 1999: 83);其中的生物無不在那合適自己的棲位上不斷地相互排擠抵抗。在這樣的自然圖像裡被達爾文賦予正面意義的,是從血淋淋的殺戮與掙扎裡相對地顯現出來的、那屬於存活者的強壯、健康與幸福(Darwin, 1999: 95)。根據歷史學家Donald Worster(1941-)的回顧,達爾文是如此鍾情於競爭的概念,而忽略了他也曾經思考過的趨異原則──即生物有可能開創出新的棲位而不必總是在舊棲位中彼此爭奪,這或許就如同馬爾薩斯並未預料到綠色革命能提高糧食產量一樣,以致於達爾文的思想仍擁抱著競爭與取代,而不是趨異與趨異所能帶來的寬容(1994: 162-163)。

